庭菖蒲花 蕭秀梅攝

作者：闕吳水赺

散步、漫步、跑步；坐著、跪著、趴著、躺著；遠望、近看、默默的凝視、閉眼不看；聊天、看天、看雲、看山、看人、吟詩、唱歌；聽嘻笑聲、蟲鳴鳥叫、風聲、雨聲、對話聲，聽無聲勝有聲，聽自己的心聲。

春夏小雲雀、家燕們低飛過草原；人類帶著小孩在草原上，傾聽自然、教他們細心的觀察昆蟲、動物， 有蚱蜢、螽斯、小蜘蛛、漂亮的麗紋石龍子；我感受秋冬東北季風的雲層推進；在晴天的草原高點上盡可能眺望大霸尖山及雪山山脈，山嵐隨風自山谷湧現的時候， 風霧朝我而來，將我團團包圍，我在這雲霧飄邈裡長大。深秋初冬的草山是一年裡最後的花季，芒草佔據各個山頭，十月左右陸續抽出紅色花序，滿山芒花隨風搖曳 翩翩起舞，這可是草山入秋時節最美麗的景觀，不仿學學我親身走走，定能感動入骨。且讓我帶您欣賞咱家主人如何歌詠這秋芒景色。『註一』

從容嚼食清晨潤嫩的「類地毯草」，嬌小可愛的「小二仙草」是名副其實的小，一叢叢白色的「胡麻 花」夾雜其中，「庭菖蒲」美美的花朵從純白到粉紫隨意綻放著，「倒地蜈蚣」及「野牡丹」的深、粉紫色的花朵有著亮麗的光芒，仔細一點能看見稀有的「小毛氈 苔」及其黏液捕捉到的果蠅、蚊子等小蟲。

白天我靜靜地斜躺，光陰是如此悠閒緩慢地移動著，浮雲飄過，陽光篩在身上寧靜而和平。我們常聚在谷地享受這一片綠，偶爾有人太接近害羞的我們，通常我們也是默默地走開了。

名聞遐邇的擎天崗夜晚?對比白天美麗，因為光害少，遠離塵世喧囂，穹蒼點點繁星，伸手便可摘取， 如此浪漫的景象吸引了無數情侶，隨處可見躺在草原上雙雙對對的身影。有時候你們的年輕人燃燒仙女棒在草原上慶祝，我彷彿還聽到啤酒罐捏扁的聲音，我多想和 你們分享夜晚草原絲絲蛩鳴的空靜，風吹過低低的灌木送來沁入肌膚的涼，而這一切，你們只要隨意地坐著不說話，就任憑時光流逝，就能感受。

記得牛與人相偎相依的時代，我們的族群在日治時代的大嶺?牧場多達兩千頭，我們啃食出這一大片平 坦草地，即使我們多麼能吃苦耐勞，現在也派不上用場了。『註二』珍貴的是，我們純樸無爭的善良，每一雙溫柔泛淚的眸子裡都透露著我們能和人類共享這毛絨絨 的大地，只要給彼此適當的空間，也許我們和人類都是這裡的美麗風景，也能相互欣賞。『註三』

毛氈苔 林爾茂攝

在你們所謂的「非假日」我們族群擁有整片草原，清晨天微微亮的時候，我常漫步到嶺頭喦小土地廟上，我們上一輩的都看過自金山來的魚販在這裡歇腳、擲筊以決定販賣的地點，如今小廟頗為破舊了。

後來小廟的正前方新建了福德宮，久而久之，這座小廟快被世人遺忘了。其實舊廟看來頗惹人愛憐，散發著歷經風霜雪月之美，非鮮艷的磚瓦琉璃所能媲美的。路過此地別忘了跟土地公公打個招呼，祂可是您我與這片大地的守護神。

土地公廟旁有一座六角涼亭，柱上的一幅對聯：「消滅共匪酬壯志，復興中華定中原」的對聯（涼亭也是個『暗哨』碉堡，底座還可見一方形窗口），涼亭見證了當年。或許百年後，這座涼亭也是古蹟之一。『註四』

涼風襲襲，草香是否也吸引你？大草原一望無際，視野開闊心胸也寬闊，帶城市的喧囂、繁忙於此一吐胸中鬱磊，看著山嵐飄昇也許能昇華不快的情懷；愈接近土地，也許愈能感受山崗的無私，不妨隨我漫遊山中親自細心品嚐，享受自然磁場無盡的能量。

提醒您！手腳放輕，眼光亮些，小生命就在妳我的四周；多欣賞藍天白雲、綠草如茵、芒花搖曳、蟲鳴唧唧。用謙卑的心聆聽自然的脈動，在擎天崗溫柔的懷抱裡沉醉。愛護它、疼惜它，千百年後也許它不會是遙遠的草原絕響……。

『註一』：『秋思』

蟬鳴不再，蝴蝶翩翩凋為黃葉的時候，天空淡藍成憂傷，情緒也不知不覺低落成淡棕色的蒼涼，我知道秋天到了。

或許，或許只有上山看看秋天，待明白他究竟帶去或留下什麼之後，才能坦然。於是我走向被徹底佔領的竹篙山頭，竹篙山和我一樣不得其解，整片銀白芒髮隨著秋風搖曳成許多問號，不明白秋去秋來，葉歸葉萌，花謝花開。

草地上根根芒花綿密交織，舖柔整個天地，我不自覺醉了坐下來，任狂風耳邊呼嘯，放鬆在芒花地氈上 的雙腳，被溫和地按摩著；看著片片層層芒花舞動，我的呼吸時急時緩，心中漲滿。如同我不明白秋何以能大手筆地改造這山頭顏色一樣，竹篙山上的芒花正任由秋 天的意志被擺佈著姿態。為了一探秋的方向，我信步往芒花叢裡走去，越走越深在秋的迷思陷阱裡，芒花高過我胸，在我前我後，用一種隨時叫我躺倚的溫柔自信暗 示我，而當我稍解戒心就有些許地刺痛。我退出了，再度坐下，狂風又吹拂如舊，環顧山頭，只見壯闊的迷惘包圍著我。

當芒花倒向同一個方向時，我突然童稚地模仿他們側彎又快速彈回的姿態，是白髮的蘇格拉底蓬飛風發他的哲學家氣質……我這是做什麼？秋天時該坐下感受那股蕭條才對，應該矛盾又失意，該舉酒慨嘆，這秋，難解的個性……

我頹然了……閉起眼睛，就隨意亂躺吧……眼皮知道雲影划過天際了沒，打開耳朵，聽聽別人對這難解 秋天的看法，任衣衫鼓漲涼意刺骨把我變成印度的苦行僧，再轉身趴成慵懶的老貓……啊！秋！這理性又浪漫的問題，能否讓我和竹篙山再花幾個月想想呢？……不 急著回家寫答案，就閉眼躺著吧……。

『註二』

早期（民國58年以前）的農村，牛是人們的工作夥伴，因為人和牛朝日相處，農民是不吃牛肉的，當不適耕作必須賣掉時，牛也是有感情的流著眼淚。

牛拉車，農民耕作靠牠、搬運農產品靠牠、搬運建材磚塊亦靠牠，騎牛上山需要牠、放學的小孩，最喜歡跳上空牛車，享受順路搭載的喜悅。

臺灣的丘陵地大部份樹木，如樟木、相思樹較有經濟價值，木炭是由相思樹的樹幹燒出的產品，燒木炭 的土窯，要築成中空小圓巨蛋，要找地點，如臨道路或小路方便運土、搬運濕木材、搬運木炭，靠牛搬運土方，分層填土澆水，靠牛的重量繞圈圈踩實分層的填土、 再加人力夯實，增加緊密度，甚至預定高度，再修飾圓頂外觀，挖空填土方使上方為薄殼狀，挖蒸氣孔排放燒濕材蒸氣用，挖加熱孔道來燒木炭。新竹香山的山區、 新竹台三線峨嵋往南路段路邊當初拓寬時路旁還有看到或各縣市丘陵地，有此遺跡。

放大22倍後小毛氈苔 林爾茂攝

農村收割的稻穀，需要風吹日曬使其乾燥，農家通常利用鄰近的稻田，臨時整理一塊地中間凸圓周低， 利於下雨方便排水，用最經濟的方式，再其表層，使用牛糞（都是消化後的草纖維）拌和成液狀（稻田還要再利用，當初水泥不發達，農家也很窮），淋在整理後的 地表，使其乾後結成薄硬層，隔離土與稻穀，再曬稻穀過程中，翻稻時不會把土翻起，當然囉，不會吃飯時突然咬到一顆小石頭，咬到那種感覺，您覺得呢? （此段由服務中華電信-陳金良先生提供）

『註三』

91年牛隻傷人的偶發事件，台北地院初步認定陽管處在擎天崗之設施及管理有欠缺，須負擔賠償責任。?了兼顧大眾遊客安全，維護特別景觀區之自然景觀，避免類似意外再發生，於相關安全管理之配套措施改善前，將放牧在本區之牛隻悉數撤離，避免再度發生意外，以維遊客安全。

『註四』

「嶺頭喦」新、舊土地公廟 劉達偉攝

擎天崗這一大片草原，是由七星山所噴出的熔岩所形成的熔岩階地，也因為熔岩堆積的先後差異，致使 本區成為一個南高北低的緩坡。四百年來歷經西班牙、荷蘭、明朝、清朝、日治及國民黨政府等的移民與墾殖，留下了許多先民的足跡。而四百年以前，這裏曾是原 住民平埔族凱達格蘭人的故鄉，凱達格蘭人在這裏建立了好幾世代的家園。擎天崗以前的名字叫牛埔、大嶺、大嶺?、嶺頭喦等，過去，平埔族凱達格蘭人在金山的 金包里社和在士林的麻少翁社可能都在這裡獵過梅花鹿，魚路古道的前身也有可能是兩社的獵徑或聯絡通道，據說，在清朝嘉慶年間，這裡就已經有放牧牛隻的記錄 了，後來，這裡曾經採過樟樹，煉過樟腦，砍燒過薪炭材，也曾種過很多茶，大嶺上也建有一排茶寮，日治初期，擎天崗附近也有人代管牛隻的放牧行為，到了 1934年，台北州在這裡設立大嶺?州營牧場後，牛隻最多時曾多達1700多頭，牛舍有四、五座，範圍東達磺嘴山，西至菜公坑山，包括了大尖後山、七星 山、七股山、頂山等地，面積廣達1000甲，國民黨政府來台後，1952年在擎天崗設立陽明山牧場，每年4月至11月代管士林、北投和金山地區農戶的寄養 牛隻，退輔會及農委會也曾介入經營或試種牧草，台北市改制後，於1974年歸台北市農會經營，後來，隨著農業的沒落、耕地減少和科技農具的發達，牛隻的數 量就越來越少，如今，只剩下70幾頭了，仍可見到牛隻飲水沐浴的水潭窪地以及清代殘留的牛舍遺跡。欣賞之餘請不要招惹它，所謂萬綠叢中一點紅，紅色，在自 然界翠綠草原中特別醒目，一般牛隻對紅色，易生警戒與攻擊之心，所以不要捉弄它們，勿太靠近牛隻，一向好脾氣的它們可也是會生氣的，真的不要去惹它們喔！ 以免遭受攻擊。

擎天崗從兩百多年前以來，就是地理上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了，清朝中葉以後，就時有河南勇在這裡駐 守和練兵，河南勇泛指來自大陸的粵勇及水師軍士，每年四季的第二個月都要來陽明山的產硫磺礦區巡行，同時焚燒附近的芒草，以免流民躲在高草叢中伺機盜採硫 磺，後來，台北的艋舺和大稻埕因頻繁的商業活動發跡後，位在金山和台北盆地之間的折衝位置也使擎天崗重要起來；在日治初期，有抗日游擊隊簡大獅等一群人流 竄在這附近，曾在這裡建山寨駐紮，日軍為了控制這個地區，曾在士林到金山的魚路古道附近，強徵當地居民興築砲管道，以便於用馬匹拉炮車運送軍火，在 1937年日本發動大規模侵略戰爭時，為防止美軍的空襲轟炸和空降，也曾挖了許多防空壕、碉堡及兩千多個散兵坑；國民黨政府來台後，在這裡駐守軍隊，把這 裡變成軍事管制區，建軍營、反空降堡和許多防禦工事，並有戰車掩體和軍事訓練場等。「嶺頭喦」土地公廟在擎天崗環形步道入口處的土地公廟的後方，還有一座 古老石砌的小土地廟，乾隆年間從竹子山居到此地，是魚路古道沿途最古老的土地公廟，兩百多年來，護佑行往過客旅途平安，以前擔魚人路過這裡，為了希望魚貨 賣得好價錢，甚至會以擲茭決定挑往哪裡去賣。

擎天崗海拔僅約750公尺，位於兩山的低平鞍部，是氣流通過的『風口』這樣的地形，配合上東北季 風的氣候，每年冬季有長達180天強勁的東北季風，順著河谷鞍部通過擎天崗地區，使得這裡的天氣經常是強風、霪雨、低溫、雲霧彌漫；不適合高大喬木生長， 夏季則是豔陽高照，太陽直射幾乎要曬昏頭。所以遊客最好選擇在春秋季節，風和日麗的時刻來欣賞此地芳草連天的廣闊大地。由於生長環境的惡劣，以致只有具特 殊耐熱力的植物，才能生存於高熱、強酸的地帶，因此在火山熱霧籠罩之下的山坡，常形成芒草原。每當秋末冬初，馬槽到冷水坑、大油坑到擎天崗以及小油坑附 近，都是芒草原雪白的景觀。

草原區由於有半年以上是多雨的季節，加上冬天東北季風的長驅直入，氣候不佳。然而在夏、秋季，小 雲雀則是最嘹亮的歌手，不時昇空定點歌唱宣告其領域:番鵑則在"推移帶"的芒草區中潛行，並發出低沈的"不，不、不、不、咕嚕咕嚕，咕嚕"的叫聲；竹雞則 成群在推移帶地面覓食，家燕、洋燕則會成百地出現於草原上空捕食飛蟲。在冬候鳥部分，九月份以後到次年四月，在晴朗的日子可見紅隼在草原上找尋蝗蟲、蚱蜢 等獵物；黑臉?、虎鶇、白腹鶇也會出現在草原區附近活動；最特別的是小水鴨了，這種適應力頗高的鳥類也安穩地在草原的濕地上過冬。

草原旁及溪谷間的古老聚落、清代老茶寮、藍染用的菁礐，相思樹炭窯、樟腦寮、先民行旅休憩用的" 店仔地"灌溉用古老水圳、筍寮、牛舍、採硫古道等及散生野地的大青、野生茶苗、樟樹…等，都見證了當地的人文歷史。當我們踏在先人的足跡上時，您是否緬懷 先民開荒拓土的精神，同時也能體會先民篳路藍縷的精神。（「陽明山之旅」，陳世一著，晨星出版社。）